第(1/3)页 他说得极慢。 那语调中没有丝毫慷慨激昂的煽动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。 却慢到像是一柄千钧重的打铁大锤,裹挟着冰碴与火星,将每一个字都死死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骨缝里。 赵铁山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一震。 他懂了。 直到这一刻,这位在死人堆里滚了四十年的老将,才彻彻底底地、连皮带骨地懂了。 脑海中,那九口从白狼谷漫天大雪中抬回来的沉重黑棺,那面被鲜血浸透、被马蹄践踏、最终不知所踪的镇北王旗,与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、白衣玄氅的少年决绝背影,轰然重合! 这根本不仅仅是一场战术层面的穿插行动。 这是一场用血与火举行的、关乎整支军队灵魂的残酷洗礼! 萧家的少帅必须亲自冲阵! 必须亲自斩旗! 必须亲自用他那仅存的血肉之躯,在三十万镇北军将士的众目睽睽之下——把那面在白狼谷风雪中轰然倒下的镇北旗,硬生生地、连着敌人的头骨一起,重新插回大夏北境的冻土上! 别人代替不了。哪怕他赵铁山今天拼了这条老命,把呼延豹的脑袋像拎血葫芦一样拎回来,都没有用。 因为如今这支被白狼谷的梦魇死死笼罩的军队,需要的已经不是一场常规意义上的胜利。 他们需要亲眼看到——萧家的人,还敢冲!萧家人的血,还是滚烫的!这杆护了北境大夏百姓整整一百年的大旗,只要还有一个人喘气,就他娘的永远不会倒! 只要这个少年,能活着在五万铁骑的万军丛中砍下呼延豹的帅旗——白狼谷碎掉的那股军魂,就能踩着那面飘落的黑狼旗,如烈火燎原般重新燃遍全军! 雪亮的剑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森寒刺骨的弧线。 “铿锵——” 一声清越的脆响,萧尘将佩剑稳稳插回鞘中,随后缓缓放开了剑柄。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化的剔骨刀锋,最后扫了一遍帐内所有人的脸。帐内死寂,唯有烛火在冷风中疯狂跳跃。 “大嫂。” “雷烈。” “李虎。” 萧尘点出三个名字,声音冷如万载玄冰。 “末将在!” 三人齐刷刷上前一步。 沉重的甲片剧烈碰撞,发出一连串金戈交击的铿锵声,那股决绝的煞气冲天而起,震得帐内烛火猛地一暗。 “你们三人——”萧尘看着柳含烟、雷烈和李虎,眸光深邃如渊,“各率领一万骑兵,随我一同出战。” “出战之后,我率‘阎王殿’一千六百人为先锋尖刀,直插敌军心脏。你们三营骑兵做外围掩护,负责造势与牵扯。具体的战术部署,今夜子时另开军议,在沙盘上逐一推演。” 话音刚落,萧尘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,原本就冰冷的声音陡然又降至冰点,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: “我若战死——” 他猛地抬起右手,修长的食指伸出,如同死神的判笔,直直指向一袭银甲的柳含烟。 “柳含烟接管帅印,代行主将之责!” 柳含烟浑身一凛!她那颗骄傲到极点、如冰雪般剔透的心,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 她太清楚这道命令的重量了——这是九弟在战前确立一条哪怕战至最后一人、也绝不断裂的指挥链!一旦他这柄最锋利的尖刀在敌阵中意外折断,她就是接替他撕裂敌阵的第二柄刀! 她身上那件贴身的银色软甲随着她呼吸的停滞,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“叮”响。一股属于宗师级高手的凌厉剑意,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溢出,连她脚下的青砖都覆上了一层薄霜。 那双清冷如霜的柳叶眸子深处,剧烈地翻涌了一下。但她握着红袖剑的右手却稳如泰山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绝美的苍白。 第(1/3)页